• 【骈拇】1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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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来很想写一篇文章送给主人,只是深知自己文笔拙劣,唯恐玷污了主人的美,故迟迟不敢下笔。前些日子这里下起了雪,不由得又想起了主人,想起了以前柔情甜蜜的日子,于是翻起了与主人的聊天记录,思绪万千,终于下定决心开始着力写这篇小文。在小兽心里,主人的美是无法用言语、文字能表达出来的,不求能写出主人的三分美,但求能不给主人抹黑。同时借此小文聊表寸心,若主人见了能感觉到一丝温存,那奴儿便是十分欣慰了。

奴儿深知自身卑微,主人尊称本该避讳,但文中有些地方实难避及,有失礼数之处还求主人宽恕。

文中有的诗和句子出自于主人的空间,以及与主人的聊天记录,还有小兽擅作主张,改名丑儿,都没有事先请示主人,小兽惶恐,深知罪不可恕,只求主人不要为此生气,奴儿自缚阶前,跪候主人发落。

另以前小兽鲁莽,出言不逊,论坛里得罪过一些朋友,也让主人脸上难堪,为此小兽常耿耿于怀,发文之先容我跟得罪过的朋友道个歉,还望大家海涵:)刑之有效,诸神黄昏,两位兄长,小兽已记不起自己说过些什么不中听的话,但记得曾对你们恶语相向过。或许你们早就一笑而过了,但小兽难以释怀,所以借此机会真诚的向你们道歉:)还有一些我记不起了的朋友,这里也一并道过了:)
第一章缘起

如果说雨是天上神明怜悯苍生的幽怀,那么雪或许就是她尘封的眼泪。
时值冬天,在这江南的小县城里,终于又下起了雪,晶莹的雪花儿如同漫天飞舞的精灵,优雅的飘落。丑儿跪在那无情桥下,跪在这冰天雪地里,一如往昔。
小县城的远郊有一座山,山势逶迤,风景秀丽,山上有一汪清泉,叫月牙泉,月牙泉里泉水清澈,常年不涸,泉面云蒸霞蔚,如轻烟袅袅,泉下有一条小溪,它虽不比江河的汹涌澎湃,却如玉带盘旋,清秀蜿蜒,也是别有一番风味。
当地人称这山为伏龙山,远远望去,那起伏的山峦是有几分像盘踞蛰伏的巨龙,但丑儿更愿意把她看做一位伏枕的仙女,那起伏的曲线是她玲珑的身段,春去秋来,那缤纷多彩的山色便是她的绮绣霓裳,而冬天下雪之时,那细细匀抹的雪脂便如同给她披上了一层白绫素纨,更是平添了几分仙姿,而那清泉与小溪,便是她的玉珠幽泪。

丑儿,你可知道,这漫天的雪花,都是主人对你的思念,我那傻傻的奴儿,你知道主人在想你么?

「主人,您说有什么天长地久的吗?」

「丑儿,你看那月牙泉里,夏天的时候还是满池芳艳呢。」

「是啊,现在就已经衰破不堪了。

「丑儿,任何事物都是会流逝的,我们都是这世上的一朵莲花啊。」

「主人,没什么天长地久,重要的,只是我们曾经开过对吗?」

……

这些天,丑儿每天都在做同样一个梦,梦里雪花纷飞,一个婀袅的身影在雪中翩翩起舞,她穿着白色的轻纱长裙,外罩一层纱衣,白纱随风飞舞,飘渺轻灵,一道素练盈盈的缠在腰间,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,飘逸的裙幅曳地逶迤,如月华流水,头上挽着发髻,斜插着蝴蝶样式的流苏垂珠步摇,三千青丝垂流而下,如黛墨新染,流动着莹莹微光。微风吹拂,轻轻捧起她的长发,像一位温婉的女子,静静的为她梳妆。

丑儿不敢轻动,甚至不敢大声的呼吸。她是谁?她又从何而来?

或许,她从遥远的天宫里走来,所以才有这种超凡脱俗的美,或许,她从远古的洪荒里走来,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忍亵渎的美,或许,她从那清雅的画卷里走来,所以才会有着这种秀雅宁静的高洁。眼前的美,有如那镜花水月,似乎自己呼吸大点声,就会不小心,将它给打碎了。

我是那娇羞的花儿,我是那青嫩的绿叶。

我是那徐徐的微风,我是那晶莹的白雪。

我是那自在的飞鸟,我是那翩跹的蝴蝶。

我是那幽雅的小溪,我是那宁静的大海。

我不知道我是谁,我只知道我存在。

伏龙山在当地颇有名气,山清水秀是人们喜欢这里的原因之一,当地人对这座山很有感情,山上的泉水养育了它们祖祖辈辈人。当然,人们喜欢这里的原因不仅仅在于此。

伏龙山上有一座雪仙庙,里面供奉的是他们尊崇的雪仙娘娘。雪仙庙香火鼎盛,香客游人络绎不绝。人们有什么苦难之处都喜欢来求助于她,听说雪仙娘娘爱憎分明,动机良善者有求必应,而居心险恶者则灾祸临身。

丑儿来这里出差,应朋友之约来一起爬山,来时刚好下起了雪,雪中爬山虽说不太安全,却也是另有一番滋味。两人走走玩玩,费了半天功夫登上了山顶,来到了雪仙庙。朋友想求神仙保佑他资质认证考试通过,丑儿笑他,这么点事都去求神仙,那她不得忙坏了。朋友说很灵的,丑儿笑了笑。自己能把握住的不去把握,反而来求神问卜,这靠谱么?如果真有神仙,也满足了他们这样的愿望,那这不是把人都给惯坏了?

丑儿在无神论的教育下长大,不信这一些,他觉得这都是故弄玄虚,骗香火钱的把戏,你见过菩萨开功德箱么?神仙不需要香火,守庙人才需要,如果受人香火,替人消灾,那这就不是信仰,是交易了,交易用得着这么虔诚么?丑儿没有信仰,那是因为信仰在他心里是最圣洁,最高贵的存在。

朋友还要去求签问卜,丑儿索性就随处逛逛去了。站在山顶上,就能看到那一汪清泉,远远望去,真如一弯峨眉新月,这便是月牙泉。丑儿远远的望着,心里闪过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,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牵引着他,去吧,去吧,去看看吧……

越往前走,这种熟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,突然,一个念头闪过,梦!这就是梦里的地方,丑儿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忆着,然后再细细比较,他越看心里就越是激动,不安,兴奋,期待,担心,各种复杂的情绪一并涌了出来。是巧合吗?还是在我不谙世事的时候就已经来过这里,或者根本就是……丑儿不敢想了,如果真是某种自己不敢去想象的力量,那意味着丑儿二十多年来筑起的世界观将土崩瓦解。

丑儿静静的站在泉边,烟云氤氲,四周静得出奇,平静的泉面如一面魔镜,将他的思绪全拉扯到深邃的湖底,一种难以言语的情绪从他的心里泛滥开来,那是一种孤寂的淡淡的哀愁,就如那闺中的少妇思念远征的丈夫,就如那慈祥的母亲思念远方的游子。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……

第一章缘起

丑儿突然惊醒,他摇了摇脑袋,这是怎么回事?刚才就像着魔了一般,那种忧伤的感觉来得这么真切,丑儿摸了摸眼角,分明有泪。

听人说,人的情绪是与磁场有关的,每个人身边都有着自己的磁场,所以情绪会传染,你开心的时候别人看你也舒心,你看别人伤心落泪的时候也会心里难受,甚至也情不自禁的落泪。或许这月牙泉地理环境很特别,储存了很多思念的情绪,在特定的条件下又会释放出来影响到周围的人吧。丑儿听说过阴兵借道和故宫晚上会出现宫女的影子和哭声的事情,想想这应该也差不多,如果真是这么回事,那这个相思的女子又是谁呢?她又是在思念着谁?

罢了罢了,不去想了,出来也有了好一会,再不回去,朋友该着急了。丑儿转身往回走,一阵微风袭来,他感觉眼角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,别过头去,原来是一方丝巾,丑儿走了过去,拾了起来。

四周并无人影,只是在他的前方,却有着一座桥,桥上烟云缭绕,大半的桥身隐约在那迷茫的雾气里,看不到桥的对岸,远远望去,颇有一番仙境般的感觉,丑儿走了过去。

近了,才看清这是一座很古朴的桥,桥很简单,主体由铁链和木料构成,只是有些奇特之处便是桥面上铺了一层素色丝绸,平添了几分圣洁之美,桥的这一端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有简单几列字:无情不相见,多情难过桥——无情桥。
丑儿摇了摇头,什么有情无情,懒得去理会了,先过去看看吧。不过他也不忍心玷污了这一份圣洁,于是便脱了鞋,径自朝对岸走去。

不知道丝绸下面铺的是什么,走在上面感觉很软,如漫步在云端的感觉,桥身有些微晃,不过没什么大碍,桥下被雾气笼罩着,也看不清是什么。而越往前走,雾气也就越淡,等走到另一端的时候,雾已经完全消失了,丑儿从迷雾中走出来,只觉得眼前一亮,豁然开朗。

这里的景致与另一边完全不同,眼前百花齐放,桃李争妍,姹紫嫣红一路往前延伸,仿佛就是一片花的海洋,雪白的地上乱红点点,红白相间,互相掩映,说不出有多美。外面银装素裹,却为这里独留了一处春天,好一处世外桃源。
丑儿看着这美丽的景致,心里却是更加疑惑了,他循着这林间的小径往前走去,一路的落英缤纷,一路的芳香扑鼻。没多久,他便看到了一处坐落在这百花丛中的庭院,院子粉墙环绕,院外芳草凝碧,杨柳垂青。丑儿正对着的是一道环形的拱门,他轻轻的走了进去。

院里又是另一番天地,这是一处古朴雅致的庭院,亭台楼阁,池馆水榭,院里各色鲜花,花团锦簇,仙藤异草,藏幽曲廊,眼前有一荷花池,池里荷花含苞欲放,它虽不比那接天莲叶的多繁、映日荷花的红艳,但它那新浴初妆,欲放犹敛的娇羞之态却更是惹人无限怜爱。池上有一桥亭,亭中有一石案,案上散乱的铺摆着些白绢素笺。

院里干净整洁,应该常有人打理,丑儿信步走在这一方雅致的天地里,闻着淡淡的花香,抚摸着这精致的雕栏,他轻轻的闭上眼,用心去感受这一份美的存在,在这都市的繁华里,在这红尘的喧嚣中,已经很难再有这般典雅而又清净的所在,它就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前朝女子,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,静静的享受每一丝安详。

指尖划过这朱色的轩窗,划过这木质的护栏,微风轻漾,抚过丑儿的脸庞,抚过他的头发,抚过他的肩膀,他静静的感受着,感受着,这里的每一花、每一草、每一木,都似乎在向他静静的诉说,诉说这里的过往。

丑儿似乎回到了前朝,回到了自己尘封的记忆,他感觉自己正慢慢的苏醒,这一切似曾熟悉。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又绵长的琴音,悠然动听,它有着超然物外不喜不悲的淡雅,又似乎带着淡淡的哀怨,哀怨虽淡,却撩人心弦,揪人肝肠。这声音是这么美,恍如清润的甘露沁入他枯竭的心田,恍如清凉的微风抚平他烦乱的躁意。恍如那翱翔的云鹤将他载入九天,又恍如倾刻坠入那冰凉的湖底。此曲只天上有吧,人间何曾有得闻。

正陶醉时,他忽然惊觉睁开眼来,琴音还在继续,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穿过甬道、回廊,转了几个弯,便找到了琴音的来源。

那一刻,那一眼,宛如在红尘中,静静的,等待了千年。

离长亭不远之处便是一片空地,只见那空地里,雪花纷飞,一素装女子正席地而坐,她云鬓高挽,臂绕轻纱,一袭拖地长裙轻轻的铺将开来,散落在这无暇的雪地上,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。她静静的坐在那里,纤纤素手轻抚琴弦,时间也仿佛因这美妙的声音而驻足停留,唯有那漫天的雪花,似乎被她感染,纷纷飘零,落在她的身上,琴上,然后缓缓的化开,化成一滴幽泪。

悠悠的轻风拂动着,拂动着她的秀发,拂动着她的衣袂,拂动着她的臂上轻纱。丑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下了,或许,这是他的本能,这也原本是他应有的姿态。微风挽过长亭,吹起了石案上的白绢素笺,其中一张顺着风儿飘落在丑儿的眼前,只见上面写着:

误入风尘眉不开

瘦风扶我上瑶台

优柔鱼兴池中物

始恨浮生太费猜

第二章初见羞儿——跪雪论丑

在这冰雪中,丑儿不知道跪了多久,或许只是短短的几秒,但不管是几秒,还是几天,抑或是几年,这对丑儿都已经失去了意义。时间本就不存在,瞬间,即是永恒。

终于,她发现了他,一对秋水双眸含笑着看丑儿,那是一对怎样的美目啊,就如那宁静的月牙泉里映照着一轮明月,晶莹清澈,明亮皎洁。丑儿静静的看着她,她也静静的看着丑儿。

她的美貌令娇花敛容,她的优雅令四野希声,她的温柔让湖光失色,她的灵韵令画卷丢魂。

「姐姐——您真美。」丑儿目瞪口呆的,喃喃的念道。

过了许久,丑儿才缓过神来,才想起自己是跪着的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他羞愧的低下头来,在她面前,一下失了男人的气概,或许,在她面前,自己原本就应该跪着的,跪着才应是他的气概。

他不敢再抬头看她,甚至不敢与她道歉。'道歉'?为什么要道歉?丑儿再一次发现自己深处的卑微。最后,倒是她先开口说话了。

「你是谁?怎么跪在这里?」声音婉转悦耳,犹如天籁之音。

「我叫丑儿,无意冒犯姐姐天颜,还望姐姐恕罪。」

丑儿!她心里一惊,不过她马上忍住,不动声色的问道:「哦,丑儿,姐姐不怪罪你,你先起来,姐姐有话问你。」

「姐姐,您就这么问吧,丑儿就这样……就好。」丑儿还没从自己紧张的情绪中恢复过来,别说站起来,就连说话还有些微微发抖。

「大丈夫顶天立地,姐姐只是一柔弱女子,你这样成何体统,快起来。」
「大丈夫顶天立地,天地虽贵,丑儿亦不为其曲膝,只是姐姐玉容仙姿,丑儿自惭形秽,不敢与姐姐比肩。」

她嫣然一笑,「哦,跪还跪得这般理直气壮,那你就打算这么给姐姐跪一辈子吗?」

「若能在姐姐面前跪一辈子,那是丑儿的福气。」

「唉……喜欢跪你就跪着吧,姐姐问你,你为何名叫丑儿?」

「丑儿知羞,故名丑儿。」

她心底又是一惊,「丑儿,你跟姐姐说说,何为羞,何为美,何为丑?」
丑儿努力的平静下来,说道:「以手遮丑名为羞。」

「嗯,继续。」

「丑有很多种,无知而不求上进,多学而爱显露,是为第一丑。

为恶而不知悔改,为善而急人知晓,为第二丑。」

她微微点头。

「无礼无德,不忠不孝,为第三丑;

善恶不辨,是非不分,为第四丑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嫌贫爱富,唯利是交,为第五丑;

好逸恶劳,贪图享乐,为第六丑。」

……

经过这一段思考,丑儿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,这时候他才发现双腿、膝盖的刺痛。

「姐姐,丑儿可以站起来回话么?」

「哦?你不是说不敢与姐姐比肩么?还说要跪一辈子呢?怎么,才这么会就受不了啦?」

「姐姐……」

「不行,姐姐现在改变主意了。」她莞尔一笑,「今天咱们就来个跪雪论丑,你什么时候说出十丑,并让姐姐满意了,姐姐便让你起来。」说着她转身往前走去,「先不打扰你了,你好好思考。」

「姐姐……您别走,好么?」

「我一会就回来。」她朝丑儿笑笑,走了。

雪地里只剩下了丑儿一个人,刚才的事太突然,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,他理了理头绪,首先他做了几个奇怪的梦,然后他来到了这里,遇到了梦中的场景,然后自己又莫名其妙的腿软给她下跪。这能说是巧合吗?他甚至有点怀疑,这到底是真还是幻,是梦还是醒,那位女子到底是谁?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,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相见?还有为什么心里老是隐隐感觉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他,让他来到了这里?他心里一团乱麻,越想越乱,索性先不去想了,等会问问她便是。

丑儿的膝盖也被雪映湿了,加上跪着血液不畅通,他现在又冷又麻又痛,很不舒服,想动一下又不敢,她说话很温柔,但那一份温柔却是让他不敢有任何不从、违拗。突然,丑儿想起,他现在要考虑的,不应该是这些。

她终于来了,「想好了么?」

「想好了。」

「说来听听。」

「自私自利,损人利己,为第七丑;

以貌取人,肤浅虚荣,为第八丑;

骄傲自满,固步自封,为第九丑;

言而无信,欺上满下,为第十丑。」

她点了点头,看着丑儿不住颤抖的身体,轻轻说道,「起来吧。」

过了好一阵,丑儿才恢复过来,他问道:「那姐姐认为何为羞?何为美?何为丑?」

她略一思索,笑道:「羞本为美,因丑而羞。羞亦为美,知丑而能改,便为美。」

丑儿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,把羞和美拆字一比较,才发现它的妙处,不由得大感佩服。

「姐姐的话真是精辟,丑儿受教了。」

「姐姐只是取巧而已,你总结的十丑姐姐也很喜欢啊。」

「丑儿十句顶不上姐姐一句,真是惭愧。」

「丑儿,知识的多寡并不重要,关键是要有一颗能容天地的心。」

丑儿感激的看着她,半晌才说道:「姐姐,丑儿明白了,谢谢姐姐。」
……

丑儿突然想起一个事情,「姐姐,您相信宿命么?」

她的心咯噔一下,「丑儿,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?」

「没什么,丑儿只是觉得,每一次看似平淡的相遇背后都有太多的巧合,冥冥中似乎总有一种力量在左右着、牵引着我们。」

「哦,你说说看。」

「姐姐,您看,现在我们好像只是茫茫人海中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偶遇,这样的相逢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每天都可能会发生几十上百次,对吗?」

「对呀,这很正常啊。」

「丑儿总觉得不对。」

「哦,那你给姐姐说说。」

「首先我来简单说一下我们的这一次相遇。我来这个城市出差,我一个朋友也在这里,然后他带我来爬山,他求签问卜,我随处逛逛,然后我看到了您掉落的白纱,这样我就遇见了您。」

「嗯,这也很正常啊。」

「嗯,看起来是正常不过,不过我们再来仔细分析看看。」

「嗯,你分析,我听。」

「姐姐,您看啊,首先说我那份工作,如果不是那份工作,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,如果不是要出差,我们也不会相遇,对吗?」

「嗯,对。」

「如果不是我朋友也在这里,我也不会来爬这山,如果不是他去求签,我也不会和他分开,如果不是和他分开,我也不会看见您掉落的白纱,如果不是您掉落的白纱,我也不会和您相遇,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与现在有异,都不会有我们的这次相遇对吧,那您说,这是不是巧合?」

「……嗯,你继续。」

「还有,您说这世上这么多公司,成千上万的,我为什么偏偏刚好是那家公司里?这么多天天天都可以出差,为什么刚好是那天?这么多城市可以去,为什么刚好是这个城市,还有,茫茫人海中为什么刚好他是我的朋友,刚好他又在这座城市?这样的巧合还有很多很多,如果一一例举出来,三天三夜还说不完,姐姐,您说,这还算不算巧合?」

「等等,容姐姐缓缓,你是想要说明什么?」

「丑儿想说,以前所有的轨迹让丑儿在今天这一刻与您相遇,不多一秒,不少一秒,如果以前任何一个地方稍有差别,都不会有今天的遇见。所以丑儿觉得,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,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。」

「可是,这样的安排每天都有许多次呢?」

「姐姐,这不是丑儿在牵强附会,也不是刻意讨巧于您,丑儿从没有这样的感觉,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到命运的存在。姐姐——」

「丑儿只是想说,遇见您的那一刻才蓦然发现,原来活了二十多年,只是为了这一刻相遇的瞬间。」

「丑儿……」

「姐姐,丑儿感觉有什么在牵引着自己来到这个地方,这些天,丑儿一直在做同一个梦,梦里是丑儿刚刚与您相遇的情景,月牙泉边我感觉到了一个女子孤寂的思念,这让我无端落泪,姐姐,那是您么?」

「丑儿……」

「姐姐,丑儿说的都是真的,若有半句谎言,愿天打……」

她轻轻的伸出手去,遮住了他的嘴。「丑儿,姐姐相信你。」

「那姐姐您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么?」

她摇了摇头,「姐姐不信命,只信因果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姐姐啊——」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,「以前姐姐一直都在逃避,到现在才发现,该来的,他终究还是会来。」

「姐姐……」

「丑儿,姐姐问你,羞是什么?」

「以手遮丑即为羞啊。」

「还有呢?」

「丑儿不明白。」

「丑儿,你手掌掌纹是不是一个丑字?」

丑儿只感觉到浑身触电一样,他一脸惊愕,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?

「姐姐,您怎么知道?」

「手心有丑即为羞,丑儿,你我有缘。」

「姐姐……您……您是?」

「我是羞儿。」

第三章羞儿的教诲

「姐姐……那羞儿……羞儿姐您又是谁?」

「丑儿,雪仙庙你有去过吗?」

丑儿心里一惊,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答案,他颤抖着问道:「姐姐……您……您就是雪仙!」他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一点,「难怪丑儿刚一见姐姐就卑微得直不起身来,原来是仙女下凡来。」

「丑儿,神仙很好么?」

「当然好了,神仙可以活很久,还会法术,能力非凡,那当然好了。」
「神仙有什么好,姐姐还很羡慕人呢?」

「丑儿不明白,姐姐,人有什么好羡慕的。」

「人可以有感情啊,敢爱敢恨。」

「那神仙没有吗?」

「神仙不能有感情啊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人有自己的法典,有自己的规矩,神仙也有啊,不能有感情就是其中之一了。」

「丑儿不明白,为什么神仙要有这样的规定呢?」

「神仙要是有了自己的感情,也就有了分别心,有了分别心,就无法做到公平公正,而如果失去了公道,那天下不就大乱了吗?」

「丑儿还是不明白,为什么有了分别心,就会天下大乱?」

「你想想啊,姐姐如果有了感情,有了分别心,那就会对丑儿更好一点,然后就会忽略对别人的感受了,这样姐姐就再做不到公平,就会失职,这样你因为有个神仙姐姐就会过得比别人都好,而那些没有神仙朋友的人呢,他们不是就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。」

「丑儿明白了,不过神仙可以活很久很久啊,这不是很好么?」

「丑儿,你说人可以活多久呢?」

「天地万年,人生百岁,不过人生七十古来稀啊。」

「嗯,那狗呢?」

「十到二十年。」

「那鸡、鸭之类的家禽呢?」

「它们都免不了被杀的命运,一年就差不多了。」

「嗯,那你还知道一些活得更短的一些生命么?」

「知道啊,蜉蝣的朝生暮死啊。」

「恩,很好,那人生的几十年相对于蜉蝣的朝生暮死来说,是不是很漫长?」
「姐姐,丑儿有点明白了。」

「嗯,神仙相比于人类是很漫长,不过在无尽的岁月面前,又岂不是烟花一瞬。丑儿,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,也不在于它的宽度和深度。」

「那在于什么呢?」

「在于生命的本身啊。」

「姐姐,丑儿又不明白了。」

「呵呵,你真不让姐姐省心。你想想啊,你再努力,做得再多,你可以翻云覆雨,你或者富可敌国,你就算学富五车,就算名垂青史,那又能如何呢?终究都要湮灭在岁月的烟波浩渺里。权财名利,都不过过眼烟云啊。」

「听姐姐这么一说,丑儿有些茫然了,姐姐您说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我们又该怎么做?」

「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自己的意义,不同时期也各不相同,丑儿,你不能什么事都问姐姐,如果什么事都是姐姐指导你来做了,那这就不是丑儿的人生,而是羞儿的人生了。你应该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答案,姐姐能告诉你的,就是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,什么样的决定,不要去看大家是怎么做而自己也跟着怎么做,大家都采用的做法或许更适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和立足,保护自己,但未必就是最好的方法,人心本善,坚持自己的本心,最好的答案永远都在你自己的心底。丑儿,凡事但凭心而为,自会了然于胸,事事清明。」

「姐姐……」丑儿轻轻的跪了下去,叩头。「丑儿谨遵姐姐教诲。」

「丑儿,既然我应承了你这声姐姐,那我自然会尽自己所能来帮助你,丑儿,你知道你手心里的丑字是什么意思么?」

「……姐姐,您是想用这只手来为丑儿遮羞吗?」

「不是,姐姐想用这只手来帮丑儿化丑为美,姐姐,是想让你成才啊。」
丑儿只觉得心里一阵感动,万千言语涌在心底,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「姐姐,丑儿愿意一辈子给姐姐当牛做马,只求姐姐能过得好,过得开心。」
……

「丑儿,姐姐不需要你来为我当牛做马,只要你能有出息,姐姐比什么都开心,丑儿……你过来,让姐姐好好看看你……」

丑儿跪着轻轻的爬了过去,羞儿缓缓的坐了下来,轻轻的捧起丑儿的脸。两人深情的望着,良久。

丑儿静静的跪趴在姐姐的腿上,任由着她柔荑小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摩娑,他只觉得这一刻真美,美得似乎连时间都忘了自己的存在。

「丑儿,认识姐姐,你高兴么?」羞儿此刻的声音飘渺,像是呢喃,让人心神荡漾。

「姐姐,能认识您,那是丑儿莫大的荣幸,今天您肯让丑儿叫您一声姐姐,丑儿真的很开心,比什么都来得开心。」

「姐姐能认你这样一个弟弟,姐姐也很开心,不过,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,那我自然要尽一个姐姐的责任,以后你如果犯错,姐姐会很严厉的惩罚你,你能接受吗?」

「姐姐,能得到您的管教,丑儿求之不得呢。」

「丑儿,姐姐让你以十丑为戒,以后如果你犯了其中任意一条,姐姐都会用皮鞭狠狠的抽你,你能接受吗?」

「能得到姐姐的约束,那是丑儿的荣幸。日后不管是您用皮鞭抽丑儿,还是用其他什么方式惩罚丑儿,丑儿都能接受。而且,那也是出于姐姐的一片好心啊,但丑儿不会惹姐姐生气,因为丑儿怕姐姐伤心。」

「丑儿,你能这样想姐姐很开心。」

「丑儿希望姐姐永远都能过得开心。」

……

「丑儿……你是不是喜欢姐姐?」

「姐姐……这……」

「没事,你尽管说,爱是每个人的权利,姐姐不会责怪你。」

「姐姐,丑儿是很喜欢,但丑儿知道自身卑贱,不敢抱有奢望,丑儿只希望,只希望能这样一辈子跪在姐姐的脚下。为您执帚拂尘,提鞋拾履。」

……

「丑儿……大丈夫当立于天地间,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。姐姐不是嫌你没出息,姐姐也很喜欢你,但你不能一辈子活在姐姐的影子里面啊,你应该去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,活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人生。」

「姐姐……丑儿不想离开您。」

「丑儿,终究是要离开的,爱可以让一个人积极上进,也可以让一个人堕落沉沦,丑儿,你是个聪明人,你要让姐姐为你而感到骄傲,而不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埋葬在姐姐的脚下面,丑儿,你明白吗?」

「姐姐……」

「丑儿,这个问题咱们就先不聊了,好吗?你先起来吧。」

……

丑儿那天和羞儿聊了很久,临走的时候他才想起他的朋友来,不免自责起来。羞儿笑了笑说,你不是相信是命运让他带你来这里么?他已经完成了使命,命运自然就让他回去了。

…………

第四章羞儿的惩罚

越是爱一个人,就越是觉得她的高贵,越是爱一个人,就越是觉得自己卑微。卑微得会去羡慕被她触摸的小花,卑微得会去嫉妒被她牵着的小狗,卑微得会去羡慕她身上的衣服,卑微得会去嫉妒她足下的泥土。当爱上一个人,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已变得不再重要,重要的只是她的一颦一笑,只是她的弯弯蹙眉,或者,只是她的一眸秋水。

这些天,丑儿天天都会去伏龙山,和姐姐接触的时间越长,丑儿对她就越是崇拜,崇拜她的才华,她的品德,她的温柔,她的优雅。每次与羞儿聊天,丑儿总是情难自禁的想跪下来,他认为,这也是他应有的姿态。就这样,丑儿用自己的卑微来表达对姐姐的尊敬,卑微着,而又快乐着。

只是羞儿嘱托他,想她时可以在桥端等候,她不在时不能过桥,并说丑儿晚上必须离开那里,丑儿问她时她说危险。羞儿的话丑儿从来是不敢违背的,即便他不知道为什么,所以他每天是早出晚归,这样也过了一段日子。就是这段日子里面,丑儿对她的感情,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了,同样越来越深的还有丑儿走在无情桥上的双脚,刚开始踩在上面只是浅浅一个脚印,后来漫及脚背,再后来,整个脚踝都差不多陷了进去,他问姐姐是怎么回事,羞儿见了眉头一紧,不过随即又淡淡说道,可能是年久失修了,以后我过去找你,你就尽量不要过来了。
丑儿其实早就应该回公司报道了,但他没有回去,他知道工作和姐姐哪个更重要,能和姐姐在一起,就算丢了这份工作,那又算得了什么?可是他没想到,这不是工作的问题。当然,他也是瞒着姐姐。然而,瞒终究是不能长久的,不过迟早的问题。而且,丑儿也并不擅长撒谎。

那天,羞儿只是很随意的问起他怎么还不用去上班,丑儿支支吾吾的,一开始心里就露了怯,他不忍心去欺骗善良的姐姐,又不敢说实话,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于是,兰心慧质的她就从他躲闪的眼睛里发现了一切。

「丑儿,跟姐姐说实话。」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不过那温柔里,却多了几分让人不容抗拒的严厉。

「姐姐……」丑儿跪了下去,垂下头来,不敢看她。「姐姐,公司早就催丑儿了,只是丑儿舍不得姐姐。」

「那你就打算这样不理人家,在这里跟姐姐过一辈子?」

「姐姐,大不了,那份工作丑儿不干了,到这附近再找份工作就好了。」
「丑儿,这就是你的认识吗?」

「姐姐,丑儿不应该瞒您,丑儿错了。」

「还有呢?」

「没……没有了。」

「你选择了那一份工作,你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,你这样说不做就不做,你最起码的尊重和责任呢?」

「你只想就这样呆在姐姐的身边,那你对亲人朋友的责任呢?还有那些对你抱有期望,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的人呢,你就忍心让他们为你伤心吗?」

「姐姐,丑儿知道错了,但丑儿……丑儿真的离不开姐姐……」

「丑儿,你这样是姐姐最不愿意看到的,你越是离不开,就越是会失去姐姐,你明白吗?」

「不!求姐姐不要离开丑儿,求您了,丑儿一定听姐姐的……以后一定听姐姐的……」丑儿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。

羞儿蹲下了身去,把丑儿抱在了怀里,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,他的后背。「丑儿,姐姐这样会害了你啊。」

良久,羞儿把他轻轻的推了开来,站起身,又恢复了刚才严厉的表情。「丑儿,还记得刚认识那天我说过的话吗?」

「丑儿记得,丑儿知错,请姐姐惩罚。」

「好,记得就好,你先起来。」

「是,姐姐。」丑儿缓缓的站起身来,还是低着头,心里忐忑不安,有点紧张,也有点害怕,他手叠在身前,有点不知道该放哪儿好。

「衣服先脱掉,把手伸出来。」丑儿有点羞涩,磨磨蹭蹭的把衣服脱了。
羞儿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长的皮鞭,黝黑的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,绕了好几圈握在手里,估计有个四五米长。此刻的羞儿有几分温柔,几分严厉,几分冷俊,几分纤美。丑儿不敢正眼看她,乖乖的伸出手去,叠在一起。
羞儿用一条白纱在他的手腕处绕了好几圈,紧紧的绑了起来,余下一端长长的握在手里。丑儿尝试着动了动,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。

「害怕吗?」羞儿轻轻问道。

「不怕。」丑儿虽这么说,可羞儿都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。

「那好,随我来吧。」

羞儿握着白纱的另一端,牵着他往前走去。丑儿在后,默默的跟着,被姐姐像狗一样的牵着,紧张害怕之余,又多了一份羞辱。他看着姐姐婀娜的身姿,还是这般,美丽的不可方物。

前面有一棵树,羞儿牵着他走到近前,把手里的白纱绕过了横着的树枝,拉紧绑了起来,这样丑儿就只能垫着脚尖了。羞儿又用一条白绫中间打了个结,塞进了丑儿的嘴里,在脑后系紧。「呆会会很痛,忍着点。」

「姐姐……」丑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哀求,羞儿看了有些不忍,有些怜惜,但她知道,她不能怜悯。

羞儿走到他身后几米远处,静静的看着他,良久。她一挥手,皮鞭带着破空之声,重重的落在了丑儿的背上。那是锥心般的痛啊,丑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痛楚,他本能的脚尖跳动,妄图缓解身上的疼痛。可刚才的疼痛还没过去,另一鞭又落了下来,重复抽着同一个地方,那种痛是更让人难以忍受的,如果得不到时间的缓解,疼痛的累加仿佛能把人带到一个痛苦的黑洞里面,那不断放大的恐惧感,让人失去理智,精神几近崩溃。羞儿就这么一鞭又一鞭的抽着,丑儿嘴被堵着,想喊又喊不出来,他感觉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,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崩溃。他很想让羞儿知道,他甚至想要撞头,好让她知道,他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,求她停下来,哪怕是让他缓解一分钟也好。可是这些他都做不到,他只能移动着脚尖,或者扭动着身体,进行无力的挣扎。眼泪流下来了,满脸斑驳。这一刻,没有理智,没有思考,也没有忏悔,只有疼痛,只有恐惧,只有本能的挣扎。
羞儿还是没停,有人说善良的人不狠,可真要狠起来,那比谁都狠。丑儿的身上鞭痕累累,粉嫩之色纵横交错,已经找不出一丝完好的皮肤来,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,就如一片绽放的郁金香,娇艳欲滴。丑儿看不到,看不到羞儿挥鞭的姿势是这么优雅,他看不到羞儿的双眼,噙着热泪。他也不知道,羞儿在他的身上,抽了有几百鞭,他只觉得,他快要死了。能死在姐姐的手里,那也是一种荣幸吧,或许,死了就可以与姐姐永远在一起了。

丑儿突然想到,爱是那刻骨的温柔,爱是那锥心的疼痛,爱是那眼中噙着的幽泪,爱是那身上的伤疤,爱是那柔美的记忆,爱是那留不住的年华……

丑儿终于慢慢的昏了过去……

丑儿,你离开姐姐吧,去过你自己的生活,你这样眷恋姐姐,那只会害了你,姐姐怕把你毁了啊……

冷冷的寒风里,羞儿抱着他,抚摸着他身上一道道的伤痕,惨不忍睹,羞儿别过脸去,眼泪悄悄的滑落,落在丑儿干裂的嘴唇上。睡梦中的丑儿吧唧着嘴巴,把羞儿的眼泪舔进了嘴里,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
丑儿,你原本就不应该认识姐姐的,你应该安静的过你的日子,认识姐姐,不是你的幸运,而是你的劫啊。

……

第五章突然变故

丑儿悠悠的醒转过来,发现自己还是赤身躺在雪地上,他努力的想爬起来,才发现身上的疼痛。姐姐!他猛然想了起来,姐姐,姐姐在哪?他挣扎着爬了起来,看到她正站在自己的身后,背对着他,一袭白衣,孤芳如雪。丑儿笑了。
「丑儿,你可知错了?」羞儿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温柔,有着一丝让人不敢接近的威严。

丑儿赶紧的跪了下来,答道:「丑儿知错了。」其实丑儿也不懂,确实自己有错在先,但这么重的惩罚似乎有些太严厉了点。或许是姐姐对自己期望高,所以要求也有些更严些吧。丑儿也想不明白,但姐姐这么做,必然有自己的道理。
「哦?错在哪里?」

「第一,丑儿不该瞒着您,第二,丑儿不负责任,任意妄为,第三,丑儿不该老粘在……」

「嗯,继续说完。」

「姐姐,您别赶丑儿走,好么?求您了,姐姐……」

「丑儿,姐姐对你又不好,打你还这么狠,你还跟着姐姐干什么呢?」
「姐姐惩罚丑儿是因为丑儿犯错,恨铁不成钢,姐姐是为丑儿好,是丑儿该罚。」

「丑儿,如果不是这样呢?如果是姐姐喜欢摧残你,喜欢折磨你,喜欢看你难受,看你痛苦呢?」

……

「不会是这样的,姐姐曾经说过,您喜欢丑儿……」

「丑儿,姐姐实话告诉你,姐姐喜欢你只是看你纯洁青涩,姐姐见了你以后就又一种难以克制的破坏欲望,丑儿,你留在姐姐身边,不会有什么好结果,你迟早会被姐姐活活玩死的,你懂吗?」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:「你以为昨天这么狠命的抽你真的只是惩罚你这么简单吗?是啊,我是喜欢惩罚你,你的犯错也让我很生气,但我更喜欢的,是看你受尽折磨,看你饱受摧残,看你拼命挣扎却又痛苦无助的样子,丑儿,你明白了么?」

丑儿听到这话时,只觉得心里很痛,很痛,比她施予的这些惩罚,不,这些折磨来得更痛,喜欢摧残自己,喜欢折磨自己,这就是这次惩罚的真相吗?丑儿难以接受,也不能接受,他心里的是一个温柔善良的,爱自己的姐姐。不,不是这样的,不会是这样的……

丑儿抬起头,泪眼婆娑,他不敢相信的望着羞儿,「姐姐……不是这样的,您是骗丑儿的,对吗?」

可是她的眼神是这么不容置疑,「骗你,我有这必要吗?」

丑儿无力的伏下头去,像鸵鸟一般的,把头埋在雪地里。昨天还温柔善良的姐姐,今天就变得这般的冷酷无情,仿佛世事的无尽变幻都只是一夜之间,丑儿怎么也不肯相信,可这只是逃避现实。

「丑儿,现在离开,你还来得及。」羞儿轻轻的说道。

……

沉默,四野静寂无声,过了许久,丑儿终于抬起了头,他擦干眼泪,笑了。
羞儿静静的等着,等着他说那些能让自己心碎的话,然后决绝的转身离开。可是,她错了。

丑儿抬起头,眼神坚定的看着她,「姐姐,那这样,丑儿就更不能离开您了。您喜欢折磨丑儿,喜欢摧残丑儿,那么您就尽管摧残,尽管折磨吧,这样丑儿起码还有存在的价值,丑儿自打第一眼看见您的时候,丑儿就已经知道,这命已经不是丑儿的了。」

羞儿心里咯噔了一下,「好,既然这样,那就别挂姐姐对你无情了。」她脸若霜寒,让人心底生冷。「今天晚上,你就不用回去了,既然你这么喜欢姐姐,那你就留下来吧。」说完,她用一条白绫把他颈部系住,像是牵牲口一样的牵着他往前走去。

丑儿看着她美丽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种绝望的凄凉。昨天也是被姐姐牵着走,可今天的感觉却不一样了,眼前的姐姐,似乎一下子已变得好陌生。昨天,还是她爱着的弟弟,今天,却仿佛只是她的一条牲口。

她牵着丑儿到了桥边,把丑儿的双脚、膝盖、大腿全部都用白纱绑了起来,让他跪下,把手也背后,手腕、手臂、肘部都紧紧的绑好,然后手腕和脚踝连在一起,接着她用白纱把他的手和身体紧紧的缠在一起,像是绑粽子一样,丑儿的嘴也被她用白纱堵满,再用衣带绑紧,最后她把丑儿的眼睛蒙上,厚厚的缠了好几层。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,直到她把丑儿的脖子系在桥栏上。

「丑儿,刚才让你走你不走,现在你就算是想走,也是走不了了,你不是想和姐姐在一起吗?现在姐姐就在你身边,你看也看不到,碰也碰不着,感觉怎么样呀?」她挑衅般的羞辱着丑儿,丑儿挣扎着,可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被死死的绑着,一动也不能动,脖子也是紧紧的贴着桥栏,他能做的就只是微微的扭动下身体,和发出几声像是哀求的呜咽。

「你就这么给姐姐跪着吧,明天我会再来看你,但不一定就会放了你,姐姐喜欢看你饥饿难耐,想吃没得吃,想喝没得喝,想睡又没法睡的样子。」说完她真的转身走了,只留下丑儿一个人跪在那冰天雪地里。

丑儿做了几番毫无意义的挣扎便放弃了,她绑得太紧了。丑儿心里一直有些紧张,这不似他昨天的那种感觉,而是命运被别人操控失去了安全感的那种紧张的感觉。

「姐姐喜欢看你饥饿难耐,想吃没得吃,想喝没得喝,想睡又没法睡的样子。」
「我喜欢摧残你,喜欢折磨你,喜欢看你被摧残,被折磨而痛苦无助的样子」
「丑儿,你迟早会被我活活玩死的。」

……

丑儿想起她说的那些话,心里一阵阵的害怕。后悔吗?丑儿无力的摇了摇头,他又想起了姐姐温柔的模样,想起了姐姐跟他说我也很喜欢你。姐姐,不管您为什么这样,您永远都是我的姐姐,丑儿也永远都是那个丑儿。

丑儿忽然想起了他邻居家的一条狼狗,它的主人天天都把它关在笼子里,除了偶尔会带它出去放放风,那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。长久的禁锢让它失去了往日的雄风,它身子不再灵活,走路都一瘸一拐,夜晚有些时候,还会听到它已无力的呜咽。每次听到那声音,丑儿都有些心酸,他为那狗觉得不值,他想,如果换做是人的思维,你这样关着它,等一有机会,它不把你咬得七零八碎才怪。可狗就是这么忠诚,这么不可理喻的忠诚。那时丑儿还觉得这是愚忠,可今时再看往日,丑儿想,他愿意是姐姐的那条狗。认定了,即便是死,也绝不回头。

桥上烟云氤氲,如轻烟袅袅,在这云雾中,桥身若隐若现,恍如仙境一般的感觉。寒风冷冷的吹来,那桥梁上余下的白纱,迎风招展。丑儿跪在那里,与这桥、这雾、这景完美的融合起来,远远望去,就如一幅淡雅飘逸的画卷。丑儿不知道,这画有多美,丑儿也不知道,这一刻,他有多美。

他只知道,寒风肆虐着他,让他微微发抖,所幸的是姐姐施予的这一身严厉的约束,虽然让他无法动弹,可也帮他抵挡了几许风寒。或许,姐姐是故意而为的吧。想到这里,丑儿满足的笑了,可随后他又发现,被紧紧束缚的他,就连笑也是这么艰难的。姐姐啊……想起姐姐,丑儿真心笑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丑儿也不知道跪了多久,在这已经迷茫的时间面前,精神世界丰富的丑儿也开始慢慢的失去自己的沉着,也开始慢慢的体会到这一份严厉的折磨。长久的绑着、跪着,身上的血液流通受阻,慢慢的全身开始麻木、酸痛、寒冷。

此刻的丑儿只觉得自己或为被扔却的弃子,或为刀俎上的鱼肉,孤独,孤独而又茫然,茫然而又无助。不过,他心中始终坚守着,或者可以说是一个信念。只要姐姐喜欢,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,生命、自由,又算的了什么?

爱你,愿为足下草,一次亲吻,摧骨折腰。

爱你,愿为碗中肴,一次相逢,受凌刀削。

爱你,愿为闺中鸟,朝夕相望,一世笼牢。
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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